新年心似马

日历撕到2025年最后几页时，我对着镜中两鬓的霜花笑了笑——都说退休该服老，可我心里的那匹“马”，倒像盼着春风来，要扬蹄再跑上一程。

年轻时总觉得“龙马精神”是车间墙上的标语，是赶超指标时的不眠不休，是师傅们蹲在爬山虎下抢修设备时，眼里不灭的光。那时的拼，是肩上的责任，是手里的操纵杆，是硬着头皮啃下技术难题的韧劲。可真到了退休那天，他们摘下安全帽，看着朝夕相处的林场渐渐远去，心里竟没半点失落，反倒生出些“轻装上阵”的坦然——原来真正的龙马精神，从不是身强体健时的冲锋，而是岁月沉淀后，依然不肯消沉的心态。

刚退休那阵，老友们聚在花园里叹时光：“人老了，只能晒晒太阳混日子。”我却不这么想。年轻时靠着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冲劲，靠着对文字的日积月累，靠着“驽马十驾”的坚持，成为一名业余作家；如今退休了，这份坚持换个模样，依然能发光。别人觉得毛笔字难练，我却想起当年的日子——不过是把钢笔换成毛笔，把稿纸换成宣纸，那份沉下心来钻研的心态，从来没变过。老师夸我写的“龙马精神”笔力遒劲，我笑说：“不是笔有劲，是心里的那股劲没散。”

有人问我，退休了还这么折腾图啥？我总想起父亲晚年。他是一个地道的农民，爱摆弄菜园子里的青菜萝卜，把韭菜种得整整齐齐，把黄瓜养得枝繁叶茂。我曾劝他歇着，他却说：“人活着，心态不能老。就像这菜，你用心浇它、护它，它就使劲生长，你要是不管不问，它慢慢就蔫了。”如今我才懂，父亲说的“心态”，就是龙马精神的内核——龙有升腾之志、马有奋进之心，与年龄无关，只与心境相关联。

马年将至，大侄家的小孙女拿着一幅画跑过来：“三爷爷，我画的龙马！你看它跑得多快呀！”画上的龙马歪歪扭扭，却昂首挺胸，眼里闪着天真的光。我抱着孙女坐在沙发上，指着墙上的挂历说：“宝贝，龙马精神不仅仅是跑得有多快，而是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要有不服输、不偷懒的心态。就像爷爷，虽然老了，但还想学着写毛笔字、写长篇小说，还想给你讲讲老故事，这就是龙马精神呀。”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小手摸着我手上的老茧说：“爷爷的手真有力量！”我心里一阵感慨——这双手曾拿过锄头、握过油锯、写过方案，也写过百万字的长篇，如今虽不如从前灵活，却因一颗不老的心，依然充满力量。

前几天，友人约我去打太极，他说：“以前在单位里争分夺秒，现在慢悠悠打太极，倒悟出个道理——心态稳了，日子更顺了。”我深以为然。年轻时，我们像奔腾的骏马，为了生活、为了进步奋力向前；退休后，我们更该像沉稳的老马，守住一颗从容、热血的心，在另一片天地里发光发热。不用追求速度，不用计较得失，只要心态不老，岁月就不会老去，龙马精神就永远不会褪色。

马年的钟声越来越近，我铺开宣纸，挥毫写下“龙马精神”四个大字，笔锋间虽少了年轻时的锋芒，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从容。我知道，新的一年里，我依然会保持这份不服老、勤耕耘、乐分享的心态，像那昂首扬鬃的老马，在退休后的岁月里，继续奔腾向前。我坚信，心态若年轻，岁月便常青，龙马精神，永远在心中。

庄吉春